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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很奇怪。

        方天羽七岁的时候,就跟着他娘一起从裕王府被赶出来了。在胡同里混了十八年,什么下流腌臜的事没有见过。天桥底下耍猴儿戏的、傍上军爷大款的戏子、蹲在一团押宝摇摊的黄包车夫、站在珠帘门前揽客的、漂亮的或是丑陋的娼妓。要说方天羽的运气还真不错,没有自然而然地沦为其中的一员,反倒是时来运转又抓着那么个难得的机会,一步步从巡捕房班长爬上了陆军总督的位置。

        今天在他身上,再看不到那些曾在泥淖里挣扎着留下过的肮脏。好像经过那么多不眠或是昏沉的日夜,这些伴随着他成人的印记已经彻彻底底被洗刷掉了。

        是啊,现如今这个世道里,只要混得个不错,谁会在乎你祖上到底是不是黄白红蓝正偏旗哪?

        展云翔更是根本没有心情关心方天羽拥有什么样的过去。这么一位大户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爷,可是没吃过一天的苦,自然造不出来在外边儿混下去需要的百八十个心眼子。裁剪合身的西装,他还当舒舒服服穿着长衫一样,把下摆随意掀开来,好把手再潇洒地插到裤兜里去,全然不知如此会否把从前不曾晃出的那一处浑圆玉润轮廓弄得颇显招摇。

        一位得了势的军爷,一位遭了难的少爷。两位光鲜亮丽表里般配的爷,刚并排踏进了夜总会的大门,就一下紧紧吸引住了满座宾客热切的目光。

        展云翔是多么向往多么怀念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虽然在这里他除了旁边的那个人以外是一个也不认识,但管他的呢,过了今晚不就都认得他了。

        方天羽见他那恨不得立马钻进人堆里撒欢的样儿,眼上正要做了只无形的辔头好仔细拴着他,可一个不小心也被半道上拉去听那些牙上镶金的老板同僚们的侃天侃地。等他应付完烦人的招呼再转眼一望,身边早已是杳无踪影,可这影子的声线却还推开了周遭嘈杂,再溜进耳里来。他循声一抬头,嗬。展二爷已经在楼上雅间的桌边被人群簇着,手里抓了象牙的骨牌正是笑嘻嘻赌着个昏天暗地呼幺喝六。

        ……

        “云翔,玩好了就回家吧。”

        “唔……”展云翔端着一只酒杯摇摇晃晃,像借了什么东西忽地有了底气似的,还敢跟他叫上板了,“这才几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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