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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云翔那天听了这话以后,就当方天羽是在发癫,借口肚子不舒服,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也顾不上尝上一口了,撂下筷子就想赶紧跑路。可他刚把脚跨出酒楼包间的门去一半,方天羽真挚的邀请就从身后慢悠悠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爹这会儿不在家呢,咱们到警察厅去看看伯父吧?
展云翔听清这消息所指的地点内容,吓得一下转了身,十分不可思议地看着方天羽。那青年军阀却犹是一派好整以暇不慌不忙,并不顾及那注视他的眼神里是怎么的疑惑不解,只提了搁在座上的大檐帽往头上一压,黑亮的皮靴一碰一响,踩着锃明坚实的地板大踏步朝他走了过来。未待人反应过来,便这么站到了他面前。接着是笑着扬起手臂一挥,就如往常一样亲昵地环住了展云翔,然后却把他已僵住的肩头重重一按。
“请吧,展二爷?”
展云翔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来警察局,也不知道算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了这趟席。他看着李局长在他们面前摆了一堆票据出来,桌上还象征性地放着几块银锭。更多的是旁边一沓沓银票,原来上边盖着展氏银楼的抬头和章子,当中赫然印着:凭票取大洋银五拾元正。方天羽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点了根洋烟,等缓缓吐了一阵烟圈出来,才看起来好像十分为难似的开口和他说,像你爹这样的乡绅土豪,本就是重点关照对象,不安分守己好好做个良民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行贿到他头上来。若是就这么原封原地拿了证据报给上头去仔细查办,搞不好得是抄家杀头的罪。可是呢!念在他们交情一场,他方大总督大发善心给网开一面了。
这事儿可以就这么算了,可总得拿点什么来换哪?请咱们展二爷随他入了总督府充个文职去吧,就当奉献此躯光荣参军保家卫国了嘛。
展云翔盯着桌上这好些熟悉的东西,把他的话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久好久才消化过来。什么啊,我们又没求你办事,啥时候给你交的保护费啊?有肯定也是你们自己要的嘛?这下真是贼喊捉贼了!
再说他俩有啥交情,不就是一起吃了几顿饭看过几场戏,都还没到作恶一方欺男霸女一个去放炮另一个给点火的程度,或许勉强也能算得上是新交的合拍朋友。但先不论这些,主要展云翔十分坚定一件事,他才不要去当兵呢,就算光是写写文书不用提枪杆子的也不要!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我能干嘛啊?当炮灰也太不值当了吧?!别跟我讲什么覆护民生家国大义,我这辈子还没活够本呢!
方天羽听他急着胡言乱语反驳一通,也不多言,抬手便丢给了他一个什么东西,叫他拿着去看看他爹他娘他大娘。
展云翔攥着这把钥匙,仍然一脸震惊地,被狱警带到收押犯人的牢房去。穿过狭窄阴暗的走廊,一间间透不进得什么光的屋子里挤着那么些浑身腌臜的流浪汉,身上早已破破烂烂的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样子。地上也是黑黢黢黏糊糊地起了壳,闷臭的气味让展云翔都快要忍不住下一秒就哇地吐出来,可这时总算是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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