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在外面吓得一夜没睡呢，我让他回家睡觉去了。”

        “嗨，这小孩！”亮子也笑了。

        匆匆说了几句，亮子又回去孩子堆里去了，他么，文化水平不高，教书比不上周维祯这个上过大学的，于是十分臭屁地领了体育老师的身份，实则是天天当孩子王。

        出狱前，孙启安塞给他一个地址，说出去后能不能替他去看看，周维祯和亮子就来了这儿。他们来的时候，这里早就没有学校了，是周维祯不伦不类地办的一个，在这儿，他是孩子们的校长，也是老师，整个学校都由他和亮子两个人负责。

        周维祯本来想让亮子走的，他一个人在这里就足够了，可是亮子非不让，一谈起这个就要生气，跟周维祯拌嘴，歪曲他的意思，非说是周维祯嫌弃他当不好老师，又搬出另一个理由：“再说了，你要是哪天头痛痛得晕过去了，旁边又没个人在，你咋办？！”

        头痛的毛病是周维祯在监狱里就得了，平时忍一阵子就过去，哪有亮子说得那么严重。只是周维祯拗不过他耍嘴皮子的功夫，这事儿就再没提起过。

        趁着孩子们都在外面玩耍，周维祯赶紧把教室里的卫生做了一遍，这些小孩现在都还是爱在地上打滚的年纪，他不搞，孩子们就用衣服帮他搞了，又检查了他们交上来的作业，等做完这些，周维祯揉了揉发僵的脖子，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晚，远处的山影变得黑乎乎的，融进了苍茫的夜色里。孩子们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放学回去了，亮子也不在，偌大的校园十分安静。

        周维祯在夏夜的虫鸣声里回了家，屋里黑漆漆的，他摸了摸墙上的线，把灯拉亮，烧水冲完澡，晚上七点，周维祯准时打开了新闻联播，七点半，新闻播完了，这几个月周维祯都没有在电视上见到明绎了，他总是安慰自己电视上人那么多，他看漏眼了也说不定。

        这种坚持是一种徒劳的行为，然而也是周维祯闭塞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乐趣。十多年的时光过得太匆匆，一切都像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那样远去了。只有在这样的夜晚，周维祯才能找回一些当时的记忆。

        一年前，曹乐淇到他这儿来了，问他，你知道明绎为什么后面再没有来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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