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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玉从时云身上翻下来,白袜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弯腰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时云还懒洋洋地陷在被子里,左手吊在固定带上,餍足的眯着眼睛看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小玉玉再亲一口”。郁玉没有回头,他用纸巾裹住那团打好了结的安全套,走到卫生间,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手指。水流声盖住了他喉咙里那声极轻的干呕。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哭,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把时云弄皱的衣摆重新整理好,把被扯歪的领口拉正,穿好裤子。等他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回病房时,时云已经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给时太太发了语音消息,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被满足后的慵懒,说妈咪你们可以回来了。

        郁玉趁机穿上鞋。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太太挽着沈书辞的手臂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床上的时云,看到他正靠在床头满足的冲自己笑,脸上的表情便也跟着放松下来。她说小云今天开心了吧,语气里带着宠溺的嗔怪,像是在问一个刚吃完糖的孩子。

        沈书辞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那盒水果,目光越过时太太的肩膀,落在站在床边的郁玉身上,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肯定会发生什么。沈书辞把水果盒放在床头柜上,嘴角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微笑,对时云说了句好好养伤。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如果凑近了去闻被子,就能闻到奇怪的味道。那床浅蓝色的病号被上,在被褥深处混着体液和润滑油的腥甜气,有一大片干涸的湿痕,边缘泛着模糊的水渍,在被面上洇出一片暗暗的印记。没有人去闻,也没有人掀开那床被子。时太太坐在床沿上,用湿巾轻轻擦着时云脸上的泪痕,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下次不许再闹了;沈书辞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透过落地窗的反射看着身后模糊的人影;郁玉坐在床边的软凳上,低着头,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小腹。病房里安静而平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均匀的条纹。

        时云满足了,郁玉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时太太不需要他再待在这里——她的宝贝儿子已经餍足地窝在被子里,眼皮开始打架,困意上涌,像个刚喝饱奶的婴儿一样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还有后续的陪护要做,有医生要沟通,有病房要收拾,有一个不能被外人看到的残局要打理。所以她站起来,依旧是那种娇滴滴的、周到而客气的语调,感谢沈书辞带郁玉过来,说改天请他们吃饭,然后轻拍着郁玉的肩膀把他们送到电梯口,笑容灿烂地挥手道别。

        沈书辞开着车,郁玉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回到公寓,电梯门打开,沈书辞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郁玉先进去。郁玉换了拖鞋,径直走向自己住的那间卧室,推开卧室里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沈书辞站在客厅里,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拿出来,指腹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打开和何朝阳的对话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开始打字。措辞很平静,像是在跟何朝阳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

        他说今天陪郁玉去医院看了时云——时云不是被祝平安打了嘛,肋骨断了两根,闹着要见郁玉,见了面就哭,哭完了就不肯让人走。他没有描述具体过程,他说郁玉这次没有抗拒,很默认,很接受,甚至可能有一点主动。他用的是“可能”,用的是“看起来”,用的是“我也不在场所以不太清楚细节”这样的免责措辞,但每一个字都在精准地指向同一个结论——郁玉和时云做了,而且是郁玉默许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编。郁玉那种异样的沉默,这些细节告诉他,这件事大概率还是时云半强迫的,郁玉只不过是放弃了抵抗。但无所谓。放弃抵抗和主动,在何朝阳眼里有什么区别?只要何朝阳相信了就够了。他把消息发出去,然后锁屏。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等着郁玉出来。

        郁玉站在顶喷下,让水从头顶冲下来。热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肩膀,流过锁骨,流过小腹上那几道被时云指尖掐出来的淡红指印。他低着头,看着水珠顺着自己的皮肤往下滑,在脚边的白色瓷砖上汇成一小片透明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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