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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妾身就被他送给您,我想也是为了他的仕途吧。”
王永祚冷笑道:“这翰林近日对督公殷勤得很,想是他们文人的路子走不通,过来疏通我们内官了。”
颜汝玉轻笑一下,“官场事妾身不甚了解,翰林以后如何,和妾身就无关了。”
王永祚转念问起她自己,“那你之前呢?在还没被翰林买下时,过得如何?”
问及此处,颜汝玉面色僵了一瞬,随即她继续笑着回道:“妾身之前,是被富人家教养的瘦马,妾身的底细想必您都清楚。”
王永祚神色不明,淡淡回道:“这我是知道,只是你自己都跑我眼前了,我再翻那纸不就是舍本逐末?你就随口说说,我也随耳一听。”
王永祚想起那张写了她迄今为止全部经历的纸,再观眼前笑得温柔端庄的女人,他实在无法联系在一起。
颜汝玉明白了王永祚的意思,他叫她说,他听完就会忘。他和以往那些男人都不一样,他的眼里不会露出恶心的欲态。看惯了太多露骨眼神,可是他看她,很平静,就好像,把她当成一个人看。
“那我说了,老爷就别嫌弃妾身啰嗦。瘦马多产自扬州,妾身同样也来自那里。那是我几岁……十岁?十一岁,是十一岁。那年乡里大旱,村里饥荒,饿死了很多人。老爷你知道饿死的人是什么样吗?最后浑身上下都肿的,是一点一点死的,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是慢慢去死。”
王永祚静静听着,他自然知道饿是什么感觉,颜汝玉讲得这些,他一样经历过。
“那时候我以为饿死是最惨,其实不是。最惨的是成为……”颜汝玉浅笑一下,笑得有一些勉强,“成为别人口里的吃食,男人们吃完野菜、草根、树皮、观音土,最后便是女人。那天晚上我起夜听见姨娘对表哥说,儿子快撑不住了,不行就把屋里的两脚羊给烹了。表哥却不依,说我还要留给他做媳妇。姨娘骂他没出息,女人有的是,可是再饿下去,他的命就没了,表哥沉默了。我那时在屋外听得直发抖,但是死死捂着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我知道我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就必死无疑。”
从古至今吃人的惨剧一直发生,而这种惨剧,首当其冲便是女人。也或许不能把女人叫做女人,因为只有男人是人,女人只是一种名字叫做“女人”的东西。所以这也不是惨剧,因为女人不是人,所以吃女人,也不是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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